墨绿色晚装长裙水一样泻下来,又月光一样地流上去——她170cm的身材保持得真好。然而她有些忧愁,当然,这忧愁淡得像抹在裙裾的一缕月光:“这一双好,还是那一双?”——真的,巴巴地带来那么多双精美的高跟鞋,哪一双才和这款晚装搭得天衣无缝?有了女人的直觉,更由多年历练,她很快地由摊在地上的大鞋袋里利落地抽出一双,黑色薄纱镂空的,纤如美人颈。她吸一口气,将脚踏上去的一瞬,在场所有人都笑了——确实趋近完美。
坡度峻峭的楼梯上,一面轻俏地流走,她一面回头:“大概因为工作的原因,我高跟鞋穿得太多了,走起来就很容易——有一次看一本心理学杂志,说女性酷爱买鞋,特别是高跟鞋,可能是有什么心理问题。”即使笑语热烈,她的姿态亦相当收敛。
来北京快要5年,在上海以“精致”出名的她没有进过健身房,没有进过美容院,没有喝过下午茶,没有做过SPA。人常艳羡她的好皮肤好头发——要知道,她几乎每天都要带很厚的妆,头发拿电棒卷来卷去,每月有二十几天都在飞机上——遂纷纷讨要美容秘诀,她只得讪讪喃喃:“老天给的,老天给的。”想一想,急急补充实诚话,“啊如果非说秘诀也是有的——我总是买尽可能最贵的化妆品。一般是去香港买,基本上店员推荐什么我就买什么,然后回家把说明书看清楚,按一二三四五步骤来做。”
大约主持经年,她的叹息也完美如译制片中女主角的配音。她当然不是天才,这“完美”往往是以疲惫与枯索为代价的。比如,她常常失眠,因为她习惯不断地“反省自己、审视自己、调整自己”:今天这样做是不是合适?是不是不礼貌?或是掺了自己最讨厌的虚荣?……本来就事情多,睡得晚,这下只得数绵羊了。数也白搭。于是甚至刻意白天里把自己弄得很疲惫——难道她从没有想到,或者睡前,可以替自己点一盏香熏灯,使绷得紧紧的神经得以在那熏衣草、檀香、洋甘菊的清馥中获得片刻栖息?
她几乎当场愣住:“是啊,我怎么就从来想不到?”怕冷似的抱住双肘,她轻轻地环住自己,“我真的对自己不够好,网上曾有我‘为找一身完美搭配满城去找淘衣裳’的段子,殊不知我找的是‘工装’,是上晚会用的。”然而看得出,她丝毫不以自己“不够精致”为忤,30岁剔透女子,一切业已清明得天理昭彰,“我觉得精致不是人们通常以为的时时处处小心翼翼,而是随心所欲的、自由的,它一定包括不断进步,譬如即使对时尚、物质的认识还需要不断更新呢,何况对我们自身的。”
“啊还有,对于卧室、书房、浴室的装修我倒是精益求精的——厨房就算了吧,一年也进不到几回——我喜欢欧式古典式的风味。我在家里可能的地方都装了灯,因为我喜欢回到家后,满室通明的感觉。”她声音低一点,“我最不喜欢的就是黄昏,一到黄昏觉得莫名的忧郁,我必须把每个房间全部灯打开——因为,这样比较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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