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只是突然之间，我的女儿赫然来到我的面前，躺在我的怀里，同我一起呼吸。一下子忘却了怀胎九月的等待，忘却了孕育她是一个多么漫长的过程，甚至，因为有了她，便忘却了曾经走过的路，忘却了过往种种，也值得。事实上，这个时候，自己真的不再重要，生命的升华全因为有了她。

　　我愿意为她付出我的一切，当我看到她第一眼，我已经决定。但是，当实实在在拥有了她、面对她的时候，竟然不知所措。她要的太少，与我为她准备的一切大相径庭。她只要睡觉，一天需要20小时。她只要喝奶，两三个小时一次。她只要哭，在她觉得应该哭的时候。她只要适时地大便小便，便便后，及时更换尿不湿即可，除此以外，似乎别无他求。全部都是我在求她，宝贝，求你笑一个，偶尔我会得到一个无意识的微笑（大夫说有意识的笑容只能够出现在4个月以后）。宝贝，求你让我抱抱，揽你入怀，你在我怀抱里，我只可以一相情愿地猜测你是幸福的，而你在我怀抱里，我真的是幸福而塌实的。宝贝，让我亲亲你，当我的嘴唇接触到你的额头，刹那间，我终于明白生命究竟是通过怎样的线索延续。

　　我的女儿只有这么大，尽管她一天天在成长。我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我能够做的，就是让她懂得我，懂得我是她的父亲，和她母亲一道，将从此捍卫她一辈子，给她应当的安全与幸福。我明白，在她懂得我之前，我务必要先懂得她。

　　我尝试去读懂女儿的哭声，那才是她最准确、最直接、最真实的交流方式。为人父母，首先必须懂得孩子的哭。

　　她每天都要哭，也许这是她的消遣。有时候，哭声抑扬顿挫，声音洪亮，颇具节奏，眼睛不闭上，四下里胡乱地寻找着什么。我懂，女儿，这样的哭代表你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有些闷了，叫唤几声，权当运动。这样的哭声不打紧，轻轻拍拍你，摇摇你，靠近你，告诉你没有人忽略你，哭声渐去。
有时，她的哭声不大，或由小渐大，声音以短促的“啊、啊”为主，同时，配合着小舌头一下一下地往外伸，眼睛紧盯着一个地方。这是一种乞求，我的宝贝饿了，别着急，奶马上就来。

　　喝完奶，一般情况下，她会安静下来，或独自静静地呆上半晌，或昏昏然欲睡。十几分钟后，会突然哭起来，哭声强度较弱，没有泪水，双脚频繁乱蹬。了解，你一定是尿尿了，不舒服了，用你的方式要求：该换尿布了，老爸遵命。

　　一旦她大声哭叫，准确一些，可以称之为号叫，声音大且仿佛失去自我控制一样，一声声，没有半点马上停止的迹象。眼睛紧闭，眼角有些许泪水渗出。眉头锁住，脸色宛如红枣，比枣还厉害，宛如猪肝颜色。明白，你是困了，在闹觉呢。我得抱着你，站着、走着，反正不能坐着，一边轻微摇晃着你，一边还得给你唱歌，我为你唱过了我会的所有抒情慢歌，每一次守着你睡去，我都在犹豫，到底是不是歌声起了作用，还是……

　　哭，是我的女儿目前唯一的表达方式，她冷了会哭，热了会哭，痛了会哭，烦了会哭，渴了会哭、怕了会哭……我一一地在听，我一一地在读，我牢牢地在记，我慢慢地在懂。

　　当我完完全全了解女儿的每一种哭声、准确的含义的时候，当我可以为此沾沾自喜的时候，我猜，那个时候，她也许，毫无任何征兆的，忽然，就会开口说话了。

文/刘仪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