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第一次带宾玛回祖屋,参加春节的家族聚会,就让她记忆尤深:“三哥进来了,见我在屋里,很自然地和我寒暄了一阵。但只是一瞬间,他满脸的笑容忽然凝固,似乎彻底反应过来,严厉地问我:‘是谁带你来的?’我说是‘多吉’,他的脸马上拉了下来,转身就出去了。”
接下来,宾玛吃到了她一生之中最压抑的一顿饭。“整个家族100多人,只有我一个汉人。大家很安静,都不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多吉坐在我身边,一直吃饭,也没有说话。我坐立不安,这顿饭只吃了半个小时,却令我感觉有半天那么久。”
之后她知道了,格则家是当地的“望族”,末代土司总管阿少云之妻是多吉的祖母,现任扎美寺的活佛是其舅舅,格则家的当家阿咪历来精明能干,历任村长也多出自格则家,作为家族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族人对他的感情状况尤为敏感。也因此,注定了宾玛“被接受”的过程是渐进的,刚开始,阿咪对她很客气,不让她插手家务,那是一种划清界线的疏离;三哥在路上见到她,即便擦肩而过也形同陌路。她的一举一动,更在全民观察之下。稍有不当的行为,会通过阿咪族群的闲话网络,迅速快递到全村的各个家屋。接纳的第一步,是从小阿咪开始的,她是村里最通达的老人,第一个学会了看钟表,也学会了在电话中说“HELLO”。她对宾玛的衡量标准是,才喝了两杯苏马里酒,就醉了,可见是一个好女孩。
真正的走婚生活绝非无所禁忌,而是有许多严格规范
这之后,“好女孩”宾玛渐渐融入了摩梭人的群体。
与村民见面,她会依从摩梭思维去问好:“你们家阿咪好吗?”或者“你感冒了吗?”;饿了,无论走进谁家里,都可以免费吃饭;不会生火,站在门口请人帮忙,几次以后,她一站到门口,邻居或者路人都会主动问她,需要生火吗?
在泸沽湖宾玛的“柴米”生活开始得轻松惬意,她像一只筑巢的燕子,不厌其烦地从珠海叼来织锦的坐椅靠垫、斑斓的杯碗碟勺……精心装饰她的窝。转眼,又突发奇想,在家里装上了全村第一个,也是唯一的马桶。在泸沽湖的阳光下,她把生活放在手心里摆弄,随心所欲。两个人都是内向的个性,甚至羞涩。干完家务后看看书,或与旅客聊天,或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窗前的玫瑰花开,一天就飞快地过去了。幸福是洋溢在身边的浓浓的情意,一个眼神,一个举止,不喧闹,不张扬,是安详流淌在内心的旋律,只有他们自己能感受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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