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序:同窗小白用文字随意为我勾勒了一幅写意画,并对我说,兰,这就是你曾经的样子。我看了之后说,不,这只是你眼中的一段岁月。我似乎已经不记得那些凌乱而翩跹的日子了,但友人调制出的这杯“旧日时光“之酒让我突然有了瞬间的沉溺,我那样想知道,曾经,我到底站在哪里?而现在,我正从哪里走来?
不老的童话
第一次见到兰,是在师院长长的走廊里。她迎光走来,着红色的薄棉T恤,淡褐色的帆布长裙,一头长长的直发披在半露的奶白色的肩膀上,脸上是阳光般鲜艳生动的神采。那时,就在心里暗暗喝一声,好一个气韵兼备的女孩!
并无意和她做朋友,只是欣赏,就像博物馆里一件手工精巧的白瓷镂花雕瓶,喜欢是喜欢,却从未想过拥有。直到坐在教室里,看她飘飘地坐在我的前面,又飘飘地回过头,细细地道声你好时,才意识到,她竟也将是自己同窗四载的学友。
于是,就那么顺理成章地认识了,看她也是同自己一样,会逃课,会借笔记来抄,会在文法课上拿一本密歇尔的《飘》旁若无人地“开小差”,会讲“佐丹奴”和“阿迪达斯”,于是,才把自己定格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她拉回凡间。但兰的确是个有些神经质的女孩,从不按常理哭,也不按常规笑。她给系里办的刊物《百草园》写稿,讲她是“所有高远的地方绽过的花魂”,“无心但是有情”,于是惊讶于她不同常人的意绪,可我却从不妄加评论。
兰曾说:“白,你是一只野鹤。”我承认自己具有野鹤的外形,高而瘦,尤其那细脚伶仃圆规般的双腿,丝毫不亚于野鹤双足的“亭亭”,然而我却羞于担起野鹤一词的内蕴。我的恬淡平静,不闻不问原是掩盖自己不擅言辞的笨拙和中庸随流的劣根。兰没有看清我的本质,她是一个一觉醒来,发觉天仍是很蓝,云仍是很白,阳光依旧灿烂,自己还是那么充满朝气,潇洒飘逸,于是,会永远觉得世界很美的人。常常我会突然幻觉般地以为,兰才是一只地地道道,实实在在的野鹤。
兰的确像一只在闲云中飘荡的野鹤,俗气的东西在她那里往往会有另一种味道。她从不发火,也不嫉妒,只一味地我行我素。那种飘逸的气质是许多美丽的女孩永远也无法模仿到的。我常常怀疑,也许,她过人的宽容是因为在同龄女孩中独有的优势而派生出的一种大度。
兰会写诗,梦一样的词句和意境,使人莫名地联想起酣睡中的呓语,和她的人一样,在一个虚幻飘渺的空间,有意无意常会触动到心灵真实跳动的脉搏。兰也爱画画,用铅笔,粗粗几笔勾勒出轮廓,从没有色彩,几束小花,一丛野草,美的不在于纸上的实物,而在于画外流动的神韵。
当代文学的学期论文,兰选择了台港文学中一篇人鬼混杂,魂灵相交的小说。在讲台上,她侃侃而谈,讲得偌大一个教室寒气森森,仙气飘飘。同学们面面相觑之余,我忽然感觉到兰似乎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魂灵转世,人鬼相恋的凄艳故事。如果不是她刻意地提示,作为中文系本科生的我竟根本无心再去探讨小说的思想内涵和创作手法。下课后问她:“为什么选这篇?”兰幽幽的笑容掺融着缕缕仙气说:“因为我知道,和我一样,它同样会令你感动。”
有时,我很奇怪自己会接纳兰,一个并不非常美丽,但却极具性格的女孩。我包容她的一切,包括除了国家法定的休息日以外,她要每周五给自己放假的事实;包括她和社会上三教九流的朋友一起打着“崔健,我和你同样一无所有”的彩幅去大馆看摇滚乐演出的疯狂;包括她穿着大出自己几个型号的白色运动服,却仍然能在宽宽大大的不合体中展示她独有的飘逸的时候。在许多人眼中不可理喻的东西在她的身上都成为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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