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旗袍很苛刻,一如30年代的上海老妇人。旗袍在上海这个“小资的老巢”得到了进一步的发扬光大。旗袍的魅力从张爱玲和阮玲玉的颦笑间流淌而出。这时候的旗袍造型日臻完美,气势一时无两。随着海派文化的出现并盛行,旗袍并畜中西,开始了她并不长久的黄金时期。
在“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年代,旗袍绝对是一种不合时宜的奢侈和反叛。人们争先与“资产阶级小姐”划清界线。纵使后来应了苏联老大哥的言论而出现的改良旗袍也只是尽力靠近“实用大方”的非美学标准。旗袍家族惨遭阉割,风华尽落。
面对着王家卫在一张张天使面孔的衬托下营造出来的自诩为“后现代”的画面,我们不能不佩服那双躲在墨镜背后的眼睛对生活的把握竟是如此地精确。我们可以百分之二百地假释,如果没有王家卫和张曼玉,旗袍的“冷藏期”还会更长。而他们毕竟是做到了,还将“旗袍”的引伸义魔术般地定格在了忧伤、昏黄、低垂的眉、冷冷的光,再外加一层香烟弥漫成的撩人的雾。
旗袍对于现代城市的点缀决不止于其古典的高领、斜结的布纽和华丽的下摆,这是一种媚而不妖的气质,一种放而不荡的诱惑。如果说将女性的线条通过暴露的衣服来表达是一种罪恶的话,那么旗袍正好填充了某种含蓄而又缺失多年的对美的需求。世界还是一如既往地执拗着“眼球数量和布匹蔽体面积的反比关系”,从这种意义上来看,谁又能说旗袍不是另一层面上反叛和轻佻呢?
从时光缝隙里漏下的怀旧通常会是人们“肃清世俗”的最佳借口,又或者是现实在螺旋型的推进路线中的奇点跳跃。所以,怀旧是一种心情,一种群体心理的文化反刍。对时尚的把握通常会让人“谋杀”掉许多脑细胞,好比现在如果还有人说某女非常“摩登”的话,必定会遭来白眼一片。因此,怀旧绝对是普众、简单而又容易幸福的,就像那至今仍统治着女人们腰包的旗袍家族,可以暂时隐退,却无法从人们的文化概念上彻底清除。
张爱玲曾有句不好不坏的描写:“回忆这东西要是有气味的话,那就是樟脑的香,甜而稳妥,像记得分明的快乐,甜而怅惘,像忘却了的忧愁。”二三十年代的海派旗袍之所以能够成为华服经典,更重要的是其背后的时代衬托。虽然许文强、冯程程等大亨和千金的故事只能在小说中寻得个蛛丝马迹,但那无意间流露出的哀怨、激情以及渗入其中的大时代纷扰,却刺激了好几代人的情感细胞。旗袍犹如一支恰到好处的温柔箭,刺中了现代人脆弱无比的软肋。这是一种自觉的俘虏和被俘虏,欣赏和被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