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我每天依然会接到何齐朋电话,虽然他人已少来。在此关键时刻,怎可以授对手以把柄?最新消息是,他们开始谈及财产问题。
他们拥有世人眼里不小的一笔财富,当然,是何齐朋赚的。但是当然,裴顺顺应该拥有相当部分甚至一半。
“她说离不开我,原来不过是怕没人养!”电话里何齐朋声音忿忿,“但这不可能!这会影响到我公司的正常运营甚至形象——平安,你理解的。”
我听见自己的声线陡然提高8度:“我当然理解!我还知道跟700万比,陈平安无足轻重。”
那边静默半晌。我知道吓着他了。妈妈说过,如果你决定接受,万万不可抱怨。但是我终于没有忍住。
既然已露出狰狞面目,越发泼赖到底:“离你许诺的日子还有4天了你装不知道是吗?一来就是你怎样怎样,这一阵我没法安心工作,压力大得喘不过气来,你问过一句没有?”拂一下面颊,手心是湿的。
“平安平安!”何齐朋的声音痛惜焦急,仿佛我初见他那一刻,“我过来看你。”
我即刻警醒,收回哽咽、挺直腰脊不过在3秒之内:“对不起,我想我是疯了,你这么多事——我只是想要一个结局。”
何齐朋一字一句:“当然,我会。”
我张了张口,终于将另一句仿佛带了三份怨尤的话压在舌尖下:“是的,我要一个结局——快快地,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十一)
雪样的杨絮铺天盖地粘在车窗外,司机嘟哝着开动了雨刷。不是没有叮咛过自己:如果能够,还是不了吧。
就这样决定了。关机,拔掉固定电话线,告诉公司接线生除了熟识客户电话一律不接,躺在黑暗中听敲门声由富有节奏变作毫无章法……打开手机,成串的短信啪啪地掉:平安,你是要我死?
不不,我不。所以只有换回我苟延残喘。
“目前的问题焦点在于……”
何齐朋一开口我已求饶:“请不要再告诉我那些细节!”我想吐。3个月而又3个月,新一个夏天就快到了,以裴顺顺为首的我们三人一路瘦下去。
有时候觉得世人眼里大不义的何齐朋才是景遇最悲惨的:裴顺顺开出价码绝不松口之余,我已不能给他好脸子看;日日穿梭于繁杂公务与两个纷纷号称爱他才逼他的女人之间,还要在众人面前保持形象——既然这个故事里没有一个人幸福,那么为何还要它继续下去?
(十二)
“平安,我的幸福就是有你在。”望着那张轮廓鲜明激奋翕动着的嘴唇,我忽然在心里笑起来:可是为了杀裴顺顺的叫价,他在她面前从来做优哉悠哉状,这也是事情一直拖到现在的原因之一。我一直承认并接受人性的自私,并以此自傲,可是事情真的摊到我头上,我只有发现自私的可鄙。
“再有2周一定能搞定,她已经累了——相信我,嗄?”语气殷殷。
我是信的。因为我也累了,累到忘记听见这话时应当感激地笑。我听见自己遥远的声音:“那么祝福。”
其实他是无须祝福的,拥资万贯,品位不俗,即使略嫌憔悴也还有一种沧桑美,自然会有无数如花美眷哭天喊地蜂拥而至,只要他放出业已重返单身的消息。
我很高兴妈妈听到我的宣布未动声色:“平安,知道你这个名字的含义吗?妈妈只要你平安。”
这样好的结局是我没有想到的,因此在Shirley为我召开的庆祝Party上我兴奋地堆了满满三大盘各色食物。正躲在一边大快朵颐,一个好听男音在头顶响起:“小姐,你吃这么多,为什么身材还这么好呢?”
我缓缓抬起头,一个白色,挺拔的身影,和一张清秀,含笑的脸。
选自《谁能陪谁到永远》工人出版社授权 作者:画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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