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便餐》这小画中,没有一件物品的出场不带有象征意义,搁架上的中国式茶壶与小弥勒佛便是如此。在改变欧洲人生活形式的几大饮料当中,巧克力与咖啡都来自美洲,而茶则来自中国。欧洲人在征服与掠夺美洲之后,终于变成了富人,有了大把白花花的银子可以与中国进行商业贸易,于是,中国产销的、在当时世界上来说属于最优质和技术最先进的各种产品,从丝绸到茶、瓷器,一时构成了欧洲人高雅、时髦与富贵生活的重要部分,一阵“中国风”时尚席卷了大半个欧洲。不可避免的,中国茶具随着饮茶的习惯一起到来,18世纪欧洲人用的茶壶往往模仿中国茶壶的造型,甚至宜兴紫砂陶的茶壶与茶杯也在欧洲流行一时。
不过,中国人对于茶的理念当然不可能完全移植到欧洲,逐步地,欧洲人建立起了围绕着茶的一套独特方式与风俗。比如,中国人认为金属会破坏茶的滋味,所以绝对不会使用金属茶壶。但是欧洲人显然不了解这样的观念,并且,他们以白银器具作为奢侈与富裕的象征,于是银质茶具应运而生。《便餐》中搁架上的那把小茶壶,虽然采用了接近中国茶壶的造型,但却与画中的巧克力壶一样,都是银光闪闪,正反映了彼时人的审美趣味。有意思的是,摆在小桌上用以盛热巧克力的小杯,却是瓷杯,说明画中人家在经济上是相当的具有实力——瓷器在当时可不便宜啊。不过,早有研究者指出,从《便餐》中的各种表现细节来看,这画面展示的只是那个时代上等富裕人家的居家场景,与王室、大贵族的排场还是有着很大距离。真正的上流社会决不会只单独使用一把银茶壶,而是必须要摆出全套的银茶具,包括茶壶连同奶罐、糖罐等等,一律用纯银手工打制而成。到如今,各个年代手工制作的成套银茶具,都已成了珍贵的收藏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