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认为金属会破坏茶的滋味,所以绝对不会使用金属茶壶。但是欧洲人显然不了解这样的观念,并且,他们以白银器具作为奢侈与富裕的象征,于是银质茶具应运而生。
平庸的画家都是一样的,伟大的画家各有各的不凡。布歇,就跟华托,弗拉戈纳尔一样,因为天性轻浮而铸就伟大。站在卢浮宫展列法国18世纪作品的“大画廊”当中,一个钟情绘画的人,真的无法不迷恋布歇那华美的、明亮夺目的色彩。然而,与此同时,这位洛可可风格代表画家的作品里,轻快的,没心没肺的,因而典型法国式的情色因素是如此的无处不在,却也让人不禁莞尔。
因此,大画廊中,题名为《便餐》的一幅小画就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难得的,在这幅作品中,布歇没有呈现裸体的美女,而是勾画了一个日常生活场景。但是,随即,这小画让我困惑:画面中的一家人在干什么?特别是当我注意到,画面的背景上,搁物架上摆放着一只银茶壶、一尊小小的中国瓷弥勒佛,就愈发要猜测,这个愉悦的画面里一定蕴藏着某种并不简单的主题。
直到朋友找我翻译《西洋古董鉴赏》一书,对于《便餐》一画的困惑才一下破解。《西洋古董鉴赏》中介绍了一把18世纪40年代出产的银巧克力壶,而《便餐》一画中男仆手上所持恰是此物。原来,画中的两位富家女性在带着孩子们品尝热气腾腾的煮巧克力。这个主要线索一旦明朗,整个画面的意义就迎刃而解了。壁炉上方直达天花板的大玻璃镜,墙壁上造型考究的挂钟,都是18世纪欧洲技术进步的代表性成果,也是那个时代最昂贵的奢侈品,只有富贵人家才置办得起。这幅作品其实是在展示着彼时的法国关于“生活品质”的最新定义。
与大壁镜、大挂钟一样,巧克力、茶与咖啡,也是在18世纪逐渐进入欧洲人生活的新鲜事物,是需要财力才能享受的奢侈消费品。可爱的布歇!虽然他暂时放弃了肉感的裸体美女,把目光转向了现实,但激发他兴趣的却是生活中的“时髦”风尚,人生中一切朴素与沉实的内容,注定与他的天性无缘。当然,还是要感谢这位画家对于浮华时尚的迷恋,让我们至今仍能看到欧洲人现代生活方式起步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