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的冬》。一个男孩在强烈的冬季阳光下,从山坡上奔跑而下,他的眼神空洞而渺远。手向后伸去,仿佛在试图甩掉过去,带着些许的胆怯。黑色的身影拖在后面,是他惟一的同伴。土地的草依然枯黄,远处有一点积雪。山坡的另一头,似乎就是世界的另一端。男孩的影像带着自叙的意味。他就是怀斯。父亲在山坡的另外一边出事。据说是怀斯花了整个冬天去画的画,表现自己内心的丧失感和沉重的忧郁。
许多年以后,男孩重又翻动怀斯的画册,回想起他挚亲的人一步一步从他的视线里消失,那一刻,他如此明了怀斯曾历经的疼痛。
《克丽丝蒂娜的世界》。患小儿麻痹的克丽丝蒂娜给读画者一个纤细的背影,可以想见她的美丽,她在草原上匍匐而行,远望平地线上孤零零的一间小屋。开阔的牧场风光,突然飘起了淡淡的美丽与哀愁,一层难以辨认的云烟雾霭,一袅一袅地扩散开来,最终,灼痛了注视的眼眸。
《囚笼》。只看见女人的后背裸露在淡薄的光线之中,丝质的皮肤,似乎可以看见纤细的血管里流淌着的血液。背景是一面有着阴影的墙。深深浅浅的光影,在陈年堆积着的尘埃之中游移。女人的手臂微微弯曲。她似乎将要沉睡不醒,在一个不到底的梦境里,走失了返还的路,而光,而影,将她重重包围,如囚禁一只折翼的飞鸟。
《寂》。在怀斯的画里反复出现的女人,扎着麻花辫,穿着军绿色大衣,双手插袋,站在一棵看不到枝干的老树前面。眼神隐隐约约,找不到停留的位置。把画面逐渐从眼前推开,这个女人的形象,总会让男孩联想到三毛。眼角眉梢,身段腰姿。她的脚下,是薄薄的积雪,不知道是将要在地面上融化还是将要覆盖大地。时光已辗转到1982年。65岁的怀斯,依然行走在忧伤的路上。他不试图改变,也从不过分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