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19岁的冬天,男孩在白纸上临摹怀斯的水彩画。空荡荡的回廊。旷野上寂寥的衰草。凝固在女人体上的斜阳。迷失在谷仓里的燕子。眼睛专注于画面的时候,瞳仁里的忧伤,不自知地突兀起来,黑暗之中所形成的轮廓,充盈于时光之中,宁静、伤感、孤寂,渐渐地,成为玻璃一样透明的记忆。
男孩与怀斯一见如故,之间,隔着一本画册。仿佛被宿命所命中,不偏不倚地在某个时刻狭路相逢,有像擦身而过的两道光线,留下相互重叠的瞬间,然后,相携着奔向前程。男孩一直在想,如果不是骨子里潜藏着与生俱来的忧伤,怀斯能不能画出如此让人不可挣脱的孤寂感。似乎只是随手沾来的一切——脱落的墙灰、斑驳的木窗、洁净的人体、纯粹的光影,那么单纯的画面意境,却似乎蕴藏着世间万物无法用文字诠释的本质。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在无常的生命变迁之间,支配着人的灵魂,秋收冬藏,一枯一荣。
1946年的冬季,怀斯的父亲在一场车祸中丧生,这个影响着他绘画与生活的人,从此把悲剧的色彩植入了他的眼眶。悲剧性的打击,让他瞬时失去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