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NANCY 的胁迫下,陈浩 只好硬着头皮陪母子俩一起为冬冬配矫正视力的眼镜。电梯间里,几个孩子好奇地打量占据冬冬半张脸的大眼镜,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指着冬冬惊呼:“快看,他好像个‘天线宝宝’!”无知的孩子无心的话语戳痛了NANCY ,她既心疼儿子更担心他在成长中会遇到歧视与嘲笑,侧脸一看陈浩 ,他刻意挪开几步,与她和冬冬保持距离,目不斜视的神情仿佛在声明:“这个天线宝宝和我没有任何关系。”NANCY 的心寒到了极点,她知道,老公打心眼里接受不了冬冬的残疾,儿子今后成龙或成虫,只能由她这个做母亲的一力承担。
自从冬冬出现问题后,陈浩 突然变得忙起来,每天都在加班。老公的“缺席”加重了NANCY 的负担,每天下班,她必须火急火燎地赶回家,坐在摇篮车旁和冬冬说话,训练他的听力,并用色彩鲜艳的玩具和图片训练他的视力。NANCY 清楚,必须从心理上轻视儿子的不足,在行为上重视它,才能够出现奇迹。因此,尽管陈浩 不相信冬冬会好转,NANCY 却从不放弃。去年9月,冬冬突然含糊不清地叫了声“妈妈”,NANCY 流出欣喜的泪水,一面打电话告诉陈浩 :“冬冬刚才叫了声妈妈,听力训练真的有用!”陈浩 兴冲冲地赶回家,破天荒地守在婴儿床旁,滔滔不绝地对冬冬说:“儿子,我是爸爸,快叫我一声爸爸啊!”冬冬精灵地转溜着大眼睛,茫然地看着爸爸,没有任何反应。陈浩 忿忿地骂了句脏话,喷着酒气问NANCY :“他根本听不见怎么可能会说话?是你的错觉吧?”NANCY 痛心地盯着他,说不出一个字来。自从冬冬生病后,陈浩始终没有勇气正视儿子的病情,在他心里,冬冬已经是个聋哑儿童,责任令他无法抛弃残缺的儿子,所以他只能逃避回家,避免接触非正常的儿子。从那一天起,NANCY 对陈浩 彻底绝望了,夫妻俩形同陌路,她把所有心思放在儿子身上,他则把所有时间放在家以外的地方。
三年来,NANCY 持之以恒地训练冬冬,儿子终于可以开腔说话,虽然有些词不达意和发音含糊,但已能被幼儿园当作正常儿童接收。冬冬日渐正常,陈浩 留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多,甚至在晚饭后主动陪儿子看动画片,讲故事哄他睡觉。感觉到老公的变化,NANCY 心中五味杂陈,想到冬冬最需要爸爸鼓励和支持时他的漠然,NANCY 就无法接纳他现在的补偿。今年3月送儿子上幼儿园时,同班的孩子们指着冬冬的助听器问:“这是什么?”陈浩 很大方地抢先解释,“这个叫助听器,是冬冬的小耳朵。冬冬多了一只耳朵,就比你们听得更清楚。”孩子们好奇又羡慕地欣赏着冬冬的小耳朵, NANCY 的眼泪夺眶而出。曾几何时,当他们在电梯中遭遇打量目光时,她多么希望老公像今天一样挺身而出,偏偏他选择了回避。今天,当儿子重拾健康时,陈浩 表现出的泰然与勇敢是那么的功利与虚伪,令人无法原谅。
NANCY无法接受自己和这个功利的男人再生活在一起,她 提出了离婚,陈浩一脸无辜地说:“那么难的时间我们都熬过来了,好容易冬冬一切正常了,你为什么要让他没有爸爸?”陈浩 完全忘记当初NANCY 的艰难,甚至以为他自己承担了巨大的压力,“从冬冬生病到现在,我一直没放弃过他,更没想过重新生个健康的孩子取代他,我难道做得还不够吗?”面对老公的追问,NANCY 有苦难言。她不得不承认,除了曾经缺席外,陈浩 的确是个不错的老公,现在也是一个称职的爸爸。只是,这样一个选择性失忆的男人,一遇到困难就缺席、生活好起来就正常的老公,她该怎么办呢?